罗伯特·马克斯汉姆的《Fanfare》乐评

雅纳切克：小提琴奏鸣曲。格里格：第三号小提琴奏鸣曲。勃拉姆斯：第三号小提琴奏鸣曲 •

沃洛佳·巴尔扎洛尔斯基（小提琴）；克里斯托夫·泰勒（钢琴） • CANTABEL 001（64分17秒） 现场录音：维也纳 1999年3月7日

沃洛佳·巴尔扎洛尔斯基（小提琴）；克里斯托夫·泰勒（钢琴） • CANTABEL 004（62分07秒） 现场录音：罗加斯卡，1995年9月

 

 

在维也纳，雅纳切克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听起来更像小猫般活泼，而非不祥之兆，尽管巴尔扎洛尔斯基的琴音具有那种纤维般的力度（以及在必要时展现出的丰润），足以表达任何张力的音乐意象。录音效果（来自博森多夫音乐厅）听起来略显空旷。 演出间隙我并未触碰音量旋钮——正如电视播音员反复提醒的那样——但无论是罗加斯卡更近的拾音位置，还是两场演出时长相差的10秒，都无法完全解释为何早前的演出更具紧迫感。在维也纳，第二乐章听起来充满抒情韵味；而在罗加斯卡，或许是因为拾音距离更近，巴尔扎洛斯基的演绎更具戏剧性——无论在哪个场馆，这本应如此。 第四乐章为小提琴家提供了将高亢与萦绕交织的机会，而巴尔扎洛斯基那些令人不安的插曲，在某些听众看来或许留下了更深刻的印象，其结尾在情感上也显得更为令人不安。

 

在维也纳，巴尔扎洛尔斯基与泰勒演奏格里格《C小调奏鸣曲》第一乐章时，展现出强烈的驱动力与热情，赋予了那些落在弱拍上的伴奏音型一种独特的俏皮感（即便在克莱斯勒与拉赫玛尼诺夫那场著名的合作演出中，他们也没有如此大胆地戏弄小提琴声部），而泰勒则以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期待感引出了尾声； 罗加斯卡的演绎开场更为狂暴（请注意，该版本短了44秒）。事实上，这简直是一场雷电风暴，其电压之强足以将本·富兰克林的风筝从空中击落，甚至可能电死放风筝的人。但若上述伴奏句式听起来稍显敷衍，或许是快节奏所致；尽管演奏时距离麦克风极近，演绎却依然极富层次感。 泰勒以发自内心的诗意敏感演绎了第二乐章简约的开篇，而巴尔扎洛斯基对主题更为直白的诠释，主要在速度上与之相呼应；尽管他在中段未能达到克莱斯勒和拉赫玛尼诺夫那样的节奏活力，却展现出了他特有的风采。 在罗加斯卡（Rogaska）的演奏中，泰勒同样展现出敏锐的触感——开头的几个小节明显加快了速度；巴尔扎洛斯基则在此场馆中充分发挥了乐器的全部潜力，为小提琴声部谱写了一段璀璨的演绎，在整个乐章中与泰勒形成了平分秋色的合作。 第三乐章在维也纳的演绎充满戏剧张力，尽管速度稍显缓慢。巴尔扎洛斯基以甜美的音色诠释了充满渴望的第二主题，音色在G弦上逐渐转暗，即便在乐句攀升至琴弦最浑厚的音域时，音色也从未变得沙哑——他更以令人振奋的锐利重音为乐句增添了力度。若说这一乐章的演绎似乎缺乏向前推进的动力，那么二人组在最后几页的炽热演绎中便弥补了这一缺憾。 尽管掌声听起来有些冷淡，但很难理解原因。罗加斯卡的演出采用了类似的处理方式，虽然我第一次听时巴尔扎洛斯基似乎有些勉强，但这种印象在第二次聆听时便已消散。他在副主题中演奏那些叹息般的乐句时，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啜泣。或许是受巴尔扎洛斯基的启发，泰勒从歌唱性的乐段过渡回跳跃的开头乐段时，展现出了非凡的敏感度。 不过，在这版演绎中，两人在尾声部分并未以迅雷之势腾飞。这两场演奏听起来，仿佛都是挪威小提琴手（哈当厄尔小提琴？）福塞格里门录制的现场实况。

 

尽管巴尔扎洛尔斯基与泰勒对格里格奏鸣曲的演绎令人动容，但两人在勃拉姆斯D小调奏鸣曲中的默契配合或许最为出色。 他们在两个场馆对第一乐章的演绎都传达出了作品那份沉郁的光辉（尽管罗加斯卡的演绎在悖论般地显得稍显细腻且更具气度），巴尔扎洛斯基如黄油般柔滑的音色更添风采，但在布拉姆斯棱角分明的乐句需要时，其张力却丝毫不减。 两场音乐会中，二人对慢板乐章的演绎同样感人至深，不过维也纳场次的表现力或许更为自然，更具直击心灵的感染力。罗加斯卡场次第三乐章的明显加快的节奏，更显从容优雅。然而，罗加斯卡场次终曲那更富于冲劲的演绎，并未压过维也纳场次中更为丰富的细节表现。

 

由于这两张CD采用了相同的封面照片，除了封面上印有不同的标题外，内页小册子也完全一致——当然，曲目单也完全相同——聆听时不禁让人想起几十年前电视主持人关于双胞胎和某款家用定型产品的那个经典提问：究竟是哪一个双胞胎……？ 就本案而言，由于罗加什卡音乐会的录音听起来更为犀利，人们很可能会倾向于选择维也纳那张唱片，但若仅购入这一张，便会错失许多深度与美感。两张均值得推荐。

 

罗伯特·马克斯汉姆

2010年6月1日（星期二）——《Fanfare》评论

本文最初发表于《Fanfare》杂志第33卷第5期（2010年5月/6月）。

 

罗伯特·马克斯汉姆的《Fanfare》乐评

希曼诺夫斯基：小提琴奏鸣曲。弗兰克：小提琴奏鸣曲。斯克尔扬茨：《抒情小品》 • 沃洛佳·巴尔扎尔斯基（小提琴）；欣科·哈斯（钢琴） • CANTABEL 002 (52:39) 现场录音：贝尔格莱德 1994年4月

沃洛佳·巴尔扎洛尔斯基现场音乐会第2辑：弗兰克与西曼诺夫斯基的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贝尔格莱德现场）

 

沃洛佳·巴尔扎洛尔斯基的“现场录音集”第二辑收录了他于1998年4月在贝尔格莱德科拉拉茨音乐厅与钢琴家欣科·哈斯合作举办的独奏会。 音乐会以卡罗尔·西曼诺夫斯基那首浪漫气息浓郁的《小提琴奏鸣曲》拉开序幕，该作品由保罗·科恰斯基与安东·鲁宾斯坦于1909年首演（作为参考，他的两部小提琴协奏曲分别创作于1916年和1933年，而相对广为人知的《神话》与《夜曲与塔兰泰拉》则创作于1916年）。 尽管创作于早期，西曼诺夫斯基的这首奏鸣曲似乎特别适合一位能领会其和声语言的小提琴家——这种和声语言虽有些难以捉摸，却充满狂喜，支撑着作品中某些听起来最传统段落的演奏（回想一下西曼诺夫斯基是如何在帕格尼尼的《随想曲》第20、21和24号中，叠加了他自己丰富和声底层的）。 巴尔扎洛斯基与哈斯在演绎这种略显厚重且带点异域风情的氛围时显得尤为从容自若，这一点在第二乐章中尤为突出。他们以与第一乐章开篇相似的能量开启第三乐章，巴尔扎洛斯基时而通过略带粗粝的音色维持这种能量，在高潮时刻偶尔营造出令人战栗的悸动。最终，他们将这一乐章推向了炽热的终结。

 

在弗兰克的奏鸣曲中——这是曲目库中的经典之作（海菲茨曾将其选为自己最后一场独奏会的曲目）——他们的演绎令人不禁将其与录音史上那些伟大的演绎相比较。 但巴尔扎洛斯基驾驭音色的灵动变幻，以及演奏者们对弗兰克富有表现力的和声语言（试想钢琴声部开头那令人心驰神往的九和弦）与激昂乐段的默契共鸣，使他们在第一乐章中站稳了脚跟。他们略微收敛了高潮部分，使其恰到好处，并在探索乐章细微之处时展现出宽广的动态范围。 在录音师捕捉的声音中，巴尔扎洛斯基在第二乐章的登场听起来几乎如洞穴般空旷，但这丝毫未削弱其演绎的紧迫感。 相较于艾萨克·斯特恩那股原始的能量，巴尔扎洛斯基在这部奏鸣曲中的演绎显得极其细腻（弗兰克创作此曲是作为送给欧仁·伊萨伊的结婚礼物——伊萨伊虽能在门德尔松小提琴协奏曲的终乐章中迸发火花，但作为作曲家，他也能在自己的小提琴独奏奏鸣曲中，引领演奏者穿行于如狂想曲般蜿蜒曲折的半音阶旋律之中）。 巴尔扎洛斯基与哈斯深谙“蓄势待发”之道（正如他们在乐章结尾所展现的那样），其效果令人震撼。二人以稍慢的节奏开启了具有典范意义的终乐章，但巴尔扎洛斯基运用微妙变化的音色，持续激发听众的音乐兴趣，直至那震撼人心的最后几页。 在他们对弗兰克终曲那充满张力的演绎之后，卢奇扬·玛丽亚·斯克尔扬茨那两分钟的《抒情小品》便如甜点般令人愉悦。（根据唱片封套信息，斯克尔扬茨生于1900年，卒于1973年。）

 

如果说巴尔扎洛夫斯基的音色并非总是显得丰润饱满，这或许部分归因于录音工程，但也可能是因为他不像许多人那样，将音色的华丽作为一种目的本身。仅凭曲目本身的吸引力以及演奏水准，这张唱片就值得大力推荐。

罗伯特·马克斯汉姆

（2010年8月1日，星期日）——《Fanfare》评论 

本文最初发表于《Fanfare》杂志第33卷第6期（2010年7月/8月）

 

罗伯特·马克斯汉姆的《Fanfare》乐评

 

沃洛佳·巴尔扎洛尔斯基 马里博尔现场演出 • 沃洛佳·巴尔扎洛尔斯基（小提琴）；克里斯托夫·泰勒（钢琴） • CANTABEL 003（45:58） 现场录音：马里博尔 1981年11月

 

德沃夏克 小提琴小奏鸣曲。德彪西 小提琴奏鸣曲。斯雷博特尼亚克 第一号小提琴小奏鸣曲。帕格尼尼 《如歌的》

 

沃洛佳·巴尔扎洛尔斯基的“现场精选”系列第三辑收录了1989年巴尔扎洛尔斯基与钢琴家克里斯托夫·泰勒在马里博尔卡齐纳音乐厅的独奏会，该场演出由斯洛文尼亚地区广播电视公司录制。 当晚，二人以德沃夏克的《小奏鸣曲》拉开序幕，其第一乐章（以及第二乐章的开篇）洋溢着炽热的温情，而从“广板”中段巧妙引出的迷人节奏模式更是令人着迷。巴尔扎洛尔斯基曾在维也纳师从约瑟夫·苏克，他演奏《小奏鸣曲》的“谐谑曲”时，仿佛这乐曲出自他手，其中三重奏部分尤为含蓄精妙。 由于与爱荷华州和明尼苏达州的渊源，该作品常被称为“印第安小奏鸣曲”，但巴尔扎洛斯基赋予它的色彩更偏向中欧而非中美国度。尽管在前三个乐章之后，他在终乐章的演绎似乎略显紧迫，但其充沛的节奏能量与浑厚的音色，将终乐章——尤其是其中沉思般的倒数第二段落——与其他乐章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在巴尔扎洛斯基的演绎中，德彪西奏鸣曲的第一乐章听起来婉转灵动、如梦似幻，音色恰到好处地呈现出芦苇般的清脆与丰富的抑扬顿挫，而泰勒则为其营造出粼粼闪烁的背景。我曾多次观看大卫·奥伊斯特拉赫与弗里达·鲍尔合作演奏此曲（VHS录像带，Kultur 1208）， 但他似乎并未像巴尔扎洛斯基那样进行诸多音色调整（1960年艾萨克·斯特恩的录音亦是如此），以充分展现乐章的全部潜力（约瑟夫·西盖蒂在1940年与巴托克合作的独奏会上做到了——至少几乎做到了——尽管录音效果未能让听众听清他们所呈现的所有表现力细节）。 然而，在巴尔扎洛斯基的演绎中，《间奏曲：奇想与轻快》听起来总体上比上述其他版本更为沉重，也少了些奇想色彩（尤其在中段的重复音中），因此乐曲结尾处回归的深切感所产生的对比度也相应降低。尽管如此，巴尔扎洛斯基的终段演绎仍让人联想到粉彩画，尽管是那种萦绕心头的画作。 二重奏以缓慢的节奏开启终乐章，但很快转为一种棱角分明的断奏，为乐章直至结尾都赋予了不同寻常的激情。

 

阿洛伊兹·斯雷博特尼亚克（Alojz Srebotnjak）的《第一小奏鸣曲》共三个乐章，时长仅约八分钟。开篇的“Allegro deciso”节奏明快、调性鲜明，赋予钢琴相对平等的地位，巴尔扎洛尔斯基与泰勒在此乐章中以充满活力的气魄展开合作。 慢板乐章以一首小提琴独奏的哀婉歌谣开场。巴尔扎洛斯基用极具美感的音色诠释了这些歌唱性的旋律，而泰勒则提供了富有深意的伴奏。终曲“舞曲”回归了第一乐章那鲜明的节奏感与犀利的轮廓，开篇小提琴以凌厉的双音定下基调，令人联想到斯特拉文斯基《小提琴协奏曲》中的演奏手法。 总体而言，这是一部值得各类收藏家与探索者欢迎的作品及演绎——包括结尾处对帕格尼尼那首简短的《抒情曲》（常由吉他演奏）的诠释，该曲堪称优雅精致与温润音色魅力的典范。

 

如果有人因这张CD时长较短而有所顾虑，那么本专辑整体出色的水准（以及充满活力的录音效果）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不足，尤其是考虑到这张专辑收录的是一次现场演出的实况。值得推荐。

 

罗伯特·马克斯汉姆

（2010年8月15日，星期日）——《Fanfare》评论 

 

本文最初发表于《Fanfare》杂志第33卷第6期（2010年7月/8月）。